霧氣蜿蜒地漂浮在空氣裏，蘇長翎走到屋門前。

這是一間木質結構的小屋，窗戶緊閉，房檐下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鈴鐺。

門裏的人好像能看到外面，在蘇長翎靠近的時候門從裏緩緩打開：“請進。”

蘇長翎掃了眼已歸於平靜的鈴鐺，擡腿往屋裏走。

屋子裏三面墻都放了高到天花板的書架，上面被塞滿了書。

正中央一個銀發老人背對蘇長翎坐在火爐邊，火爐上放著一壺茶，正冒出繚繚熱氣。

“你是？”蘇長翎沒有急著上前，四下打量這間屋子。

老人的銀發如瀑布蔓延在地板上，蘇長翎有種整個房間的養分都是來自他頭發的錯覺。

“你想加入山陰神教？”

老人沒有回答蘇長翎的問題：“江湖上都說我們是□□，你覺得我們像嗎？”

“不像，倒像是尋了處世外桃源享受生活的平民老百姓。”

老人笑了起來，笑聲像是尖刀劃過樹皮：“平民百姓……呵呵呵，你怕是不知道他們都是誰。”

蘇長翎也沒興趣知道他們是誰，她來這裏的目的只是為了黎芙。

“在這裏哪怕是一個小孩子，都能輕松殺死一個成年男性。”

“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。”蘇長翎踱步走到老人面前：“你還沒回答我，你是誰？”

蘇長翎這才發現老人雙眼空蕩蕩的，居然沒有眼球。

“吾乃教中的先知。”老人朝蘇長翎的方向轉動脖頸：“日出太白，紫薇星滅。你的命格，吾只能看到這一層，真是神奇。”

蘇長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，老人呵呵笑道：“不用試了，吾看不見。”

“那你怎麽懂星相？”

老人摩挲著端起茶杯，輕抿了口：“眼雖盲，心未瞎。”

“好吧，你叫我進來，就是為了替我算命？”

蘇長翎有些好笑，區區螻蟻怎麽敢窺伺神的命運。

老人搖了搖頭：“非也，你的命格吾參透不了。但你的出現……是意外。”

“你說的準但也不準。”蘇長翎盤腿坐在老人對面：“我什麽時候可以入教？”

“你已身在局中。”

一杯茶水遞到蘇長翎面前：“請慢用。”

蘇長翎也不再打啞謎：“這茶水應該是解藥吧？”

老人眉頭微動，耷拉著的臉皮輕微抽搐了下：“你看出來了？”

“雕蟲小技。”蘇長翎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：“這山上的雲應該是某種特殊的霧氣，吸入人體會造成幻境。恐怕我看到的什麽世外桃源，都是假的吧？”

“不錯，千人千面，不同的人吸進這萬年荊看到的景色都不同。”老人又重新添上茶水：“這不過是個小小測試，你要加入山陰神教，只奉獻五成家財可不夠，也要你自身有實力才行。”

“那我現在算是加入了？”

老人沈吟半晌：“破例讓你加入。畢竟識破幻境，你還是頭一個。加上吾看不清你的命格……說明你的維度必在我之上。”

“你還懂維度？”蘇長翎換上認真的神色，重新審視面前這老人。

“不值一提，吾命不久矣，看得再多又有何用？你出去罷。”

見老人閉口不再言語，蘇長翎只得退出小屋。

一出屋子，眼前的景色都變了。

不再是春暖花開萬物覆蘇的生機，而是枯葉寒枝的死寂。

蘇長翎回身一看，小屋還是那座木質小屋。只是院子裏蔓延的都是濃厚的腐臭味，墻角盛開著腐屍花。

“看來你通過考驗了。”

黎芙從樹幹上一躍而下，紅色衣裙在風中蹁躚飛舞。

“那我是不是要叫你一聲師姐？”

“呵，這倒不用。”黎芙朝蘇長翎勾了勾手指：“你跟我來。”

“去哪裏？”

“去正殿，教主要見你。”

蘇長翎湊上去問：“教主？那小屋裏的先知說了不算？”

黎芙十分無語：“我還以為你很了解我們山陰神教，什麽都不知道你還敢入教？”

蘇長翎不好意思道：“請黎姑娘賜教。”

看了眼蘇長翎，黎芙這才娓娓道來：“先知是我們神教的引路明燈，教主負責統領我們。既然你被先知認可，到教主面前認認臉就行。”

“先知有這麽重要？”

黎芙點頭：“當然，先知無所不知。”

要不是那先知真有幾分水準，蘇長翎準以為這是誤入什麽□□組織了。

雖然山陰神教本就被江湖門派歸為異類，再加上神出鬼沒，出手狠辣，就被認作了邪魔外道。

跟著黎芙穿過一片空曠的祭臺，登上天梯，這才到了大殿裏。

大殿中兩根金黃色的盤龍柱吸引了蘇長翎的眼神，這柱子有種直通雲霄的氣勢。

盤旋在柱中的龍面目猙獰，仿佛隨時都要沖破桎梏。

“教主。”黎芙恭敬地朝端坐於高座之上的男人行了一禮。

“起。”教主帶著白色面具，五官都被隱藏了起來。

蘇長翎想起第一次見到黎芙時，她也是戴著面具。

“你就是蘇長翎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先知已經跟本教主都說過了，以後你就是山陰神教的一員。”

蘇長翎學著黎芙的姿勢也行了一禮，心下吐槽她這麽容易就入教嗎？

教主還真只是看了看她長啥樣，留下黎芙就揮手讓她出去了。

蘇長翎退到殿外，立刻就有侍女迎上來。

這侍女戴著面紗，腳步輕盈而有章法，一看就是身懷武藝。

“您跟我來。”

蘇長翎被領著去了一處小院，侍女推開門：“您可以在此處挑選一只面具，作為代號。”

原來面具是這個作用，蘇長翎道了聲謝就往裏走。

小院裏掛了得有上百只面具，還有幾個工人在趕制新的面具。

蘇長翎挑了只繪有貍貓的面具：“就這個吧。”

侍女：“好，請問需要安排別院給您嗎？”

“你們這還包住？”

這山陰神教哪是□□啊，簡直是大慈善家的做派。

“您有需要的話可以住在教裏。”

蘇長翎雖然很想接近黎芙，但想到她可能也住不了這別院幾次：“還是算了，我還有酒樓生意要搭理。”

“好，若您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系我。”

侍女遞了一小盒子過來：“裏面有銀素粉，抹在飛鴿上我們就能通信了。”

“多謝。”

蘇長翎簡單辦了些手續，在幫眾名單裏簽上自己的大名。

這個時辰屬實很尷尬，距離晚飯時間還有一會兒，蘇長翎實在不知該幹嘛。

侍女辦完事已經離開了，蘇長翎自己沿著小路走。

不知不覺就走回了祭臺，不遠處就是天梯，山陰神教的大殿就隱藏在濃濃的雲霧之中。

蘇長翎眼尖的發現一抹火紅的身影出現，便趕緊迎上去。

黎芙也看到她：“你怎麽還在？”

“我能去哪兒啊……”蘇長翎故意擺出可憐的眼神：“我就只認識你一個，專程等著你呢。”

黎芙越過蘇長翎：“你不用等我，做自己的事去吧。”

“我也沒事可做……教主不給安排活兒嗎？”

黎芙停下腳步，古怪地看著她：“自己去任務處領，教主不管這些事。”

“等等。”黎芙叫住蘇長翎：“既然你閑著無事，我到有件事可以安排給你。”

蘇長翎求之不得：“你說。”

“你之前說，你手中有一處情報網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我要你幫我……”黎芙頓了頓：“查十三年前的一樁命案。”

“好，交給我。”

“你還不知道是什麽命案，就這麽快答應？”黎芙眼中劃過驚愕，這蘇長翎手裏的情報網到底是多大才能讓她這麽底氣十足。

“那你可以給我詳細講講。”蘇長翎指著不遠處的小亭子：“我們去那邊坐下慢慢說。”

亭子裏兩人相對而坐。

“十三年前，江湖人稱鴛鴦雙劍的……一對夫妻被人殺害，只留下五歲遺孤和兩柄斷劍。鴛鴦雙劍裏藏著的劍譜《相宜劍法》不翼而飛。”

蘇長翎問：“你是想讓我找出兇手？”

黎芙輕輕搖頭：“不止，我還想知道關於這件案子盡可能多的信息。”

“沒問題，包在我身上。一個月之內我會給你答覆。”

黎芙攥著袖口的手倏的收緊：“一個月？！”

“你嫌太久？可……”

“不是。”

自五歲進入山陰神教以來，黎芙一直在想辦法找殺死爹娘躲走家傳劍法的兇手。

可惜多年來收集到的消息寥寥無幾。

蘇長翎居然答應一個月內給她回覆，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。

黎芙墨綠色的瞳孔冷了幾分：“你可別騙我，否則……”

“放心，別說十三年前，就二十年前的東西我也能給你挖出來。”

“既然如此，我就靜候佳音了。”

蘇長翎點頭，繼而笑著問：“我幫你查案，你拿什麽回報我？”

黎芙也笑起來，為這死寂的陰陽山增添了一抹鮮活：“等你查到再說。”

“好把。”

當晚兩人都沒有留宿，趕在太陽落山前下了山。

陰陽山的山腳下有一處小鎮，附近村落的人都愛往這邊跑。

此時看見兩人身姿如天仙的人出現，紛紛議論紛紛探頭探腦。

黎芙如往常般戴了面具，蘇長翎倒是頂著一張臉不怕人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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